寻 祖

寻祖

文/潘在陶

上世纪七十年代最末年，中国大地风起云涌，民间志士自然亦敢于挣脱绳索。是日清明节前，定安县几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者，带的洗得发白的公事包里，裹着被白蚁啃洞的旧族谱，背上扒拉着鼓鼓米袋，打狗问路，寻访文昌县圮某个角落。因为几十年来，心中一直惦记着，那里安睡着我们潘家的渡琼始祖。中国人的风俗，心中最敬畏的莫如论语所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这些反映孔子对缅怀先祖活动的态度，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共同心声。

几位定安县老潘终于在文昌县城联系到鹿堀村人。当时中国的乡镇行政建制是：广东省海南行政区文昌县城郊公社联星大队鹿堀村。（现在是：海南省文昌市文城镇头苑村委会鹿堀村）。随即得知，从文城到头苑有1铺路（即5公里），又从头苑圩到鹿堀村走2里路。以前车辆稀少，交通不便，净是原始土路，从文城到鹿堀需要大半个钟头，现在已大大的不同了，又是柏油路，又是水泥路，又是大车小车，这段路程只要几分钟就到了。一切都静悄悄地进行，老潘们看到的情景是，一条深深的水利沟渠从农田与坡地的连接处横贯而过，沟渠的北沿耸立着一面旧祠堂的照壁，上面爬满藤蔓。越过沟渠，首先看到一座崩塌的祠堂，桁桷砖瓦湮没于时光的草木里。祠堂，是中国人心中的圣地，是家族的圣殿。家族祠堂更是中华五千年文明历史文化之延伸。体现于宗族观念，在人们头脑里根深蒂固，中国人常会扪心自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走进祖祠，自然都会给你完满的答案！着看眼前，祖祠崩塌了，荒废一地，心里有如滴血中煎熬！

尔后，澄迈县好操村的长辈潘正玉，潘正楷带着19本旧谱，用颤抖的双手翻开：“室二进旁置两庑，前备围墙路门首进中置一殿…核其地则曰铁江山也，询其向则曰丁兼午文明之区也，予为之聎后瞻前，玉阳飞翠，青澜拥潮，山枕水襟也，为之顾左盼右，铜鼓彩雾，紫贝晴雲，东辅西弼也，…语云地灵人杰将清淑所钟当有卓冠英奇出而应之是廟也。作于康熙年间嘉庆庚辰合族重修至咸丰乙卯又修横廊改木龛为石殿…"。

旧祠堂西北边墙角邻近，稍高于墙址，有两座墓坟并排淹没在杂草灌木丛中。东边坟墓有石碑，西边坟墓无碑，但前侧有两座闽石并俟着，并且这闽石七百多年来印记着传承至今的始祖的一个传说；东边石碑已断成两截，是文化大革命时某些激进者所为，接上去可读到元渡琼始祖巡简潘考讳万里公墓字样，石碑背后密密麻麻刻着万里公的功德事迹。呜呼哀哉！岁月如烟，物是人非。

历史的车轮终究会驶上新的路面，寻访至此，几位老潘此刻坚信一定会带回万里公的孝子贤孙跪拜于万里公林氏婆的坟前！

万里公，字鹏程，号直上，官巡简，乃闽入潮之潮州府教授朝奉公第九世孙，诚叔公之六男，九山公之嗣男。公元1311年偕胞兄潘万春、潘万秋复由闽渡琼，最初卜居文城之北青山岭东侧来龙村，后落籍头苑鹿堀村。古人赐进士诰授朝议大夫后学生邓对欣赞曰：气颙轩昂，瑟彼圭璋，盛德大业，钢举目张，忠心贯日，邦国之桢，仁民爱物，自闽而琼，端庄厚重，其屹如山，巡简文邑，砥柱狂澜，声名赫赫，光耀两间。

再后，历史己进入八十年代，虽然时令己是春天，微风习习，阳光明媚，万物复苏，但清明节之前，时而还是会有寒冷的日子。这天4月4日，定安县一些潘姓的村庄，选出代表，集合在一起，还有澄迈县好操村的，琼山琼海屯昌万宁等县的宗亲，向始祖地一一文昌鹿堀村出发。因为当时经济条件差，交通更是问题，虽然路程只有一百多公里，但也要几经辗转，所以有些地方的就提前一天准备了。这些潘氏子孙，背着祖谱，拎着口粮，带着替换衣服，一路风尘仆仆。近中午时，鹿堀村人得知，公社书记不让外地人来祭祖，己派人在市头进入鹿堀村路口设卡，扛木头拦住了。有一邻村的好事者，嘲笑那些拦路人，你们这样有屁用，人家从文昌河坐几船人己到鹿堀村了。书记派人来责问，潘人回应，我们走亲戚，我们是兄弟，有什么不可！随即，宗亲带来的族谱在潘正干家的庭院里摊了一地，一直到晚上点灯，都是人声鼎沸，查谱的，碰面的兴致勃勃，笑容如花。澄迈县好操村潘正玉，潘正楷两位前辈带来的族谱最受鹿堀村人珍视，因为两者是宗族中最接近的一支，鹿堀村珍藏的族谱在文革“破四旧、立四新”运动中都己付之一炬。鹿堀村的长辈甚至叫来一些年轻后生把旧谱手抄下来。

家谱，延续着家族的血脉，更传承着祖上的遗训和期望，一代代的接续，或绵延家风，或与时俱进，而为人孝悌，始终是治家的根本。家如无家谱，尤如国无国史。自古以来，家谱承载着伦理规范，塑造着人格精神，维系着社会秩序，是一个家族得以延续的唯一存在证明。敦亲睦族，凝聚血亲，家谱不但是家族历史的纪录，也是天涯游子落叶归根的精神寄托和寻根依据。

晚上兄弟们被安排到潘正昌家，潘正干家等几户安睡。

想想行程的不易，不胜感慨。但毕竟己是冬去春来了。要跟先人的艰辛比起来，却丝毫无悔于这一寸孝心。

公元1279年初，蒙古忽必烈的元军攻陷崖山，南宋灭亡，元朝统一了中国。潘家的一位兄长叫潘万全，年轻时高中进士，在江西饶州府任通判，由于政局的动荡，便辞官携带家眷渡海南下了。到了公元1311年，元朝新皇帝登基，也是人杰刘伯温诞生的那一年，潘家的三位同胞兄弟潘万春，潘万秋，潘万里辞别在福州当官的父亲，追随他们堂兄潘万全的足迹，同船渡海来到琼州。潘万春出任文昌教谕一职，掌管当时的文化教育，潘万里出任巡简一职，掌管一方社会治安。从此开启了海南潘氏四大始祖的篇章。

4月5日清明节，鹿堀村全村男女老少都行动起来，同远道而来的叔侄兄弟们还有文昌各地的宗亲们共同祭祖，共享食吃，不亦乐乎！

《礼记-祭法》“夫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民间亦以此视为祭祀先祖的标准。先祖被尊为神明，祖先与子孙之间具有永恒不变的血缘和利害攸关的依存关系。正是为了表达子孙的感恩与孝思，也向祖先祈求福佑，祭祖才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历史证明，祭祖

崇先，教诲子孙，是传统美德，利国助家。

时至今天，海南潘万里祖的子孙遍布全岛160个村庄左右，人口有3万多人，还有旅居于世界各国的众多子孙。位于文昌市头苑鹿堀村的祖坟祖祠修葺一新，每年的清明节拜祭日，千人相聚，慎终追远，同表孝心，这最好诠释了同宗共族兄弟姐妹血脉相连坚不可摧的凝聚力。这又何尝不是几千年中华文明组成基因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