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肠碌——卷起来的乡愁

●翁广欢

我的老同学李君的老家就在岭脚下的村庄。读中学时，饥肠辘辘的我们，下课后总是相约到学校门口买猪肠碌。巨型的铝煲里，整整齐齐码着层层叠叠的猪肠碌，不贵，一块钱就能饱。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卖主手脚麻利，一五一十数着，将猪肠碌装进一个白色塑料袋。

我们钻出摊档，或蹲或站或走着，用几根牙签挑起猪肠碌塞进嘴里。嘴里各种“机器”急得手忙脚乱，瞬间快速发动起来。由于事发突然，仓促间常出现不协调的情况，“上齿轮”并没有很好地咬合“下齿轮”，冷不丁给“搅拌器”来一口，疼得一激灵。好在嘴里的香味，使“伤员”瞬间忘记疼痛，反而豪情万丈地投入到更大的战斗中去。直到现在，我还经常想起那一幕。

后来，李君毕业在外工作，但每次回阳西总邀我吃早餐，不在酒楼而在街角。一对夫妻档，两张矮桌子，八张细竹椅。并非李君囊中羞涩，主要是他想吃正宗的阳西猪肠碌：薄薄粉皮，松垮垮卷上炒熟碾碎的花生或者炒熟的豆芽，上面毫不吝啬舀上一勺一勺的土炸花生油，光滑可鉴，再在上面撒些星星点点的白芝麻，香气四溢。

他固执地认为，高手在民间，美食在街边。街边的猪肠碌，还是读书时的模样，比酒楼的小得多。如果将酒店的比作胀鼓鼓的大肠，那么街边的就是粉肠。馅虽不多，但全是精华。黄豆或绿豆，在烈火烹油下，一顿爆炒，片刻便熟，咬一口豆芽猪肠碌，不用洒生抽调味，薄薄的粉皮，脆脆的豆芽，总给牙齿一种征服的满足感。还有的那包花生碎末的，也不用蘸番茄酱丰富口感，熟碾碎的花生，不劳牙齿费劲，满口浓香，加上不同的芝麻香，真有种不吃到肚饱眼凸誓不罢休的想法。

最近，李君又回来一趟，离别时，竟在车尾带上一袋大米，一蛇皮袋带壳的花生，还有几斤绿豆和黄豆，全是阳西本地的。我不明白，这些东西，山迢迢水迢迢，费那么大劲运到一个大城市，那里又不是没有得卖？

李君不好意思笑笑说：“我想亲手做猪肠碌。”我说，你那里没有这玩意儿？他说，有是有，只是用料太猛了，外面的粉皮将里面的馅卷得死死的，几口过后，总感觉牙乏舌困。我听了，笑了笑，想不到，李君竟然如此痴恋家乡的猪肠碌。

起风了，笔直的炊烟被卷起来，在村庄高高矮矮的竹木上，弯弯曲曲的，依旧倔强不肯散开，久久徘徊在村庄的天空。我赶紧拍下这一幕，发给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