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术家园守护神：安家政—谨以此文纪念安家政先生逝世十周年
民间艺术家园的守护神—安家政——谨以此文纪念安家政先生逝世十周年
文/刘培安
2002年我国启动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和保护工作以来,博兴相继有草编、柳编、吕剧、拽腔、蓝印花布老粗布、布老虎、董永传说等三十多项列入国家及省市级保护名录,工艺美术列入重点保护对象。说到对民间艺术的保护实际上我国自20世纪的80年代,以徐运北、张仃、张道一为首的一大批仁人志士已走到保护队伍的前列,在博兴当属工艺美术界已故名人安家政,被人们赞誉为“民间艺术家园的守护神”。文化部副部长王文章曾指出:作为手工技艺的传统工艺美术是以人为本的精粹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文化内涵和技艺价值要靠人的手工创造来发挥,这只有在生产实践中才能真正实现。因此“生产性保护尤为重要。”安家政在40多年的工作实践中所践行的正是“生产性保护”这一道路。
安家政,字纲明,斋号静泊轩,1935年2月22日出生于素有旱码头之称的湾头村,1955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6月参加工作,高中文化程度,高级政工师,先后担任过湖滨乡教师,文书,县税务所税收员,县印刷厂厂长,县炼油厂厂长,县工艺美术一厂厂长党支部书记,县二轻工业局党委书记、局长,县二轻工业集团总公司经理兼任第六届博兴县工商业联合会主任县政协副主席、党组成员。1996年组建“渤海美术书法研究会”“渤海书画家联谊会”,任两会会长。1998年任县老年书画家研究会会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的实施,对传统手工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上升到了国家法律层面。目前,“生产性保护1方式”在文化部门和学术界获得共识的理念正在为更多的人所接受,成为促进传统手工艺发展的一个重要思想基础。从博兴草柳编、老粗布以及布老虎和湾头村传统工艺品网上交易现代营销模式等实例可以看到,安家政在40多年的工艺美术生产经营管理和书画活动中的工作实践,对于促进博兴传统手工艺发展,保护民间艺术洒下了辛勤的汗水,并且是成功的,行之有效的,有重大贡献的。
麻大湖自古以水清、鱼肥、荷美、草丰而闻名于世，沿湖居民勤劳智慧,心灵手巧,充分利用该地区天然资源,靠草篾手艺编织出幸福美好的生活,深受周边地区人们的羡慕。自20世纪70年代后,伴随着我国工业化进程的加快,沿湖居民赖以生存的手工艺产品慢慢被挤到了人们生活的边缘,生活质量受到很大影响。出生在湾头村的安家政自幼对这些营生活耳濡目染,深有体会理解这一方人在生活中对手工艺的依赖。1975年县政组建工艺美术厂,委任安家政当党支部书记(这一时期没厂长),他想,这是让我给这些营生活计找出路来了，如果在国际市场上打开销路,既为国家换取外汇,又能给乡亲们开辟致富的门路,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有多大困难,这种利国利民的善事一定要干好!他独自暗下决心。上任后,主要从以下几方面做起：
01、扩大销售市场创造广阔生存空间
刚组建的工艺美术厂是由花边厂和柳业社合并而成，规模小,人员少,且思想保守僵化,传统手艺人的那种千古不变,求真求巧,自以为是,沾沾自喜的习俗,阻碍着事业的发展。为了打破其僵局,他先到省外贸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了解国际市场情况,然后从兴福、湖滨请品进出口公司了解国际市场情况,然后从兴福、湖滨请来吴乐生、李学周、王德俭等编织技术人员,按照省外贸公司外销员提供的信息和要求,创作样品。一批接一批,大量的样品发到国外后,返回很多信息和订单。农民有活干,工厂有收入,全厂上下信心倍增。
1976年春季广州交易会,安家政带着第一批样品和生产主任刘云龙,设计员刘培安悄悄地来到了祖国的南疆穗城。按照规定,事先未经有关部门批准,是不准将样品带进交易大厅的,可安家政凭着那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拗劲,经过多方周旋,硬是挤进了广交会。那批款式新颖,编技精湛的柳编、苇编样品,顿时吸引了众多的国外客户,一次成交人民币60多万元。值此博兴的草柳编才抛开了几千年传统生产的旧模式,真正进入了工艺品生产的新时期。
广交会上的外商都非常注重时效,当他对你的样品提出改进要求,或者有新的样品图纸交给你时,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为了满足外商这一要求,之后的每次广交会都安排二至三名编结技术员住在会场附近专事样品制作工作。这种合作精神使外商非常满意,成交率大幅增长。为了提高外商的信任度,建立牢固的合作关系,厂领导决定把外商请到厂里来,让对方深入了解生产情况。但由于当时博兴的接待条件有限,对于邀请外商来博兴考察的申请外事部门不予复批。安家政一直有一种“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工作作风,于是开始改造原特艺车间九间平房,按照国家接待标准,利用自产的产品、博兴民间艺术、民间美食等“土特产”建接待室和小吃部,这一行为应了鲁迅在《致陈烟桥》中说过的一句名言:“有地方特色的倒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接待室和小吃部建成经验收合格,令中外来宾刮目相看。1978年工艺美术厂成为博兴第一家对外开放单位,十年间接待外宾60多次。签订贸易合同100多项,金额达8000多万美元。产品销往美国、日本、德国、荷兰、法国、意大利、香港等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增强了博兴和这些国家及地区的友谊促进了经济和文化的交流与发展。
02、培养原料基地为生产发展创造基础条件
1976年11月,全国工艺美术原料基地经验交流会在湖南省益阳市召开,安家政被推荐出席。会议期间,轻工业部领导和中工艺美术总公司蔡廉经理就全国工艺美术生产和工艺美术原料基地发展作工作报告,组织参观了益阳市竹编原料基地。听了部领导的工作报告和益阳市竹编发展经历以及先进种植经验介绍,他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开始筹划博兴今后工艺美术和原料基地发展的蓝图,利用会议休息的时间,向部公司领导汇报工作打算的时候,由于劳累过度,突发心脏病,幸亏于志华处长及时组织抢救,才幸免于难,康复返回博兴后不久他带着一份从原料培植一生产加工一市场销售三位一体,有科学性、前瞻性的发展规划进京了,于志华处长对他这种“拼命三郎”的精神为之感动,后经蔡廉总经理批准,博兴工艺美术发展规划列入轻工部计划管理之范畴。在农业学大寨,以粮为纲的观念未变,考核指标未改的大环境中,要想弃粮种柳,实现十万亩原料基地发展规划谈何容易,他有一个特点叫“有理不怕见官”,省地县三级领导和主管部门,以及公社书记,哪里不通哪里找。县委书记刘翠英支持他先在兴福的初桥,陈户的崇德两村搞试点,逐步推开,引导发展的做法。功夫不负有心人,用地计划批复了,扶持资金下来了,计划用肥供应了。郁郁葱葱,十万亩草柳基地建起来,诚可谓蔚为大观也。在这之前,柳编原料供应大部分依靠黑龙江,对此他心里有一个结,一直坚持“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搞无米之炊,向人家锅里讨饭吃”的经营理念。经过三年的拼搏实现了他的夙愿,心结解开了,因劳累过度犯下的心脏病却久治不愈,救心丸伴他终生。
【安家政先生与韩美林先生在县工艺美术厂】
03、扩大生产能力壮大发展后劲
中央和国务院历来对工艺美术事业给予高度关心和重视,尤其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国家建设需要大量外汇,这一时期工艺美术扮演了出口创汇的重要角色。草柳苇蒲蜡,县境内有着大量的自然资源,众多的农民拥有传承了千百年的编结手艺。一旦得到充分的发挥利用,对于富民兴博将会发挥巨大的推动力。“工一半料一半,一天能挣七八元”,按此成本计算法和盈利价值算来,摘掉博兴农村贫穷落后的帽子将指日可待。这个实实在在的道理,安家政不厌其烦,走到哪里讲到哪里为发展工艺品生产,他先到安柴村找到村支部书记刘洪文,湾头村支部书记安炳厚,在这两个村里试点,给全县村队树标立榜,发挥带头作用。安柴村建起柳编生产楼,奋斗两年集体盈利50万元,改变村队面貌的经验,在1976年上半年惠民全区社队企业工作会议上推广,号召全区“村村有安柴”。有了学习的榜样后,他又开始组织起了工艺品生产宣传队,召集能写能演能唱的文艺人厂,齐源清、孙向党、姚静等,把几个搞工艺品生产致富的先进典型以吕剧、拽腔两个地方剧艺术形式编成戏剧,用毛竹板、牛骨板、数来宝、山东快书等艺术形式编成曲艺下乡演出。这是一个特殊宣传队,里边不仅有演员,还有工艺美术技术人员,有演出道具也有工艺品样品,宣传队就像长征中的红军,晚上演出,白天举办技术辅导班。安家政带领宣传队踏遍了博兴的每一个乡镇,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宣传队走到那里,那里就搞起了工艺品生产。多少个昼夜,他早出晚归,深入社队,向干部群众讲述工艺品生产的好处。不出半年全县14个乡镇都建立了工艺品厂,村村队队都掌握了工艺品生产技术,工艺品生产在全县很快得到了普及,号称编织队伍有10万大军。县工艺美术厂负责产品设计创新、放活、收货、包装、外运出口。生产过程中,派出技术员深入农户进行技术指导,认真做好产前产后服务。从城市到农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工艺品生产管理体系工艺美术厂在安家政的经营管理下,奋斗三年,一跃成为全省同行业的领头雁,被中国工艺美术总公司命名为工艺品出口基地。博兴工艺美术生产的经验得到社会的认可和赞许,引起各级政府的重视,省委书记姜春云上任不久就到博兴调研,向全省推广博兴县工艺美术厂“一条龙生产经验”。其实这不仅是一条生产发展经验，更是一种民间工艺美术有效地保护方式。
04、重视人才培养点亮传承火种
【张雷白先生】
【张雷白先生书画作品展示（部分）】
【张雷白先生书画作品展示（部分）】
【张雷白先生书画作品展示（部分）】
05、加强发掘研发确保把根留住
在发展工艺美术生产的实践过程中,安家政对于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文化价值的认识逐步提高。起初他只是凭着个人生活感受,从创汇、盈利、利国利民、脱贫致富的思想感情看待工艺美术产业,头脑里只有一个单纯的经济价值观。在与孙长林、张仃、韩美林等领导和艺术专家的长期交往中眼界开阔了,观念更新了,结合对工艺美术生产经营管理的实践体会,对民间传统工艺美术的认识更加明确,对经常萦绕在脑海里的那些故乡祖辈,靠摆弄手艺养家糊口的浮光漾影有了更加明晰的理解,把原来这些事关衣食住行的手艺上升到了文化的层面。从此他另眼看待这些曾经养活了一代又一代故乡人的民间传统手艺。张道一在《工艺美术的社会功能与发展基础》一文中指出:“实用观念的产生是从造物开始的,标志着野蛮与文明的分野,标志着人类生活进步的水准。把实用仅仅当作生存用品是对物质创造的贬低实用与否当然关系到人的生活,更牵系着错综的社会生活。这种实用与生存欲望有关,又高于生存,标志着社会生活的实用意义。宫廷工艺、文人士大夫工艺和宗教工艺,民间工艺美术是它们的根。”韩美林说:“民间艺术是藏龙卧虎的中华民族创作源,是现今艺术家们还未开垦的处女地,即便我有八张嘴也讲不完对这几千年丰富文化积淀的感受。”
【博兴部分民间工艺美术品展示】
【博兴部分民间工艺美术品展示】
【博兴部分民间工艺美术品展示】
【博兴部分民间工艺美术品展示】
【博兴部分民间工艺美术品展示】
顿悟后的安家政下定决心要“把根留住”。1980年委派刘培安、安志良组建工艺美术研究所,开展对本县境内以及周边地区民间工艺美术的调研与开发。研究所派人深入农村走访手艺人,先后搜集整理蒲编、苇编、玉米皮编、柳编、土陶、蓝印花布、蜡染、扎染、拔染、民间彩印包袱、剪纸、泥玩具、车木玩具、木雕、白蜡杆家具等20多项民间工艺美术品制作技艺资料和遗存实物样本。这都是一些与本地人生活息相关,源远流长,且又即将退出人们日常生活视野,被视为“老土”的濒临灭绝的传统手工技艺。在安家政的眼里这都是宝贝疙瘩。他带着这些资料和样品出入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和广交会,不厌其烦的推销手里的宝贝,其中蓝印花布被日本客户看中,回厂后立即招聘专业老艺人进厂,组织投产。一匹匹蓝白相间,清新靓丽的蓝印花布、五彩缤纷的彩印包袱,一上市就引起国内外用户的青睐和专家的重视,石可来了,韩美林来了,日本的“江雪堂”也来了。石可领队研发的再现龙山文化陶艺系列艺术品,应邀在香港三联书店展出。尤其是韩美林的到来,把延续三千多年的彩印花布制作技艺推到了极致,彩印花包袱,以壁挂的艺术形式登上了中国美术馆、国家博物馆等最高艺术殿堂,真乃“小母鸡变成了金凤凰”(从业者的赞誉)。
【安家政先生与欧阳中石先生合影】
在为发展生产组建宣传队的过程中,安家政安排专人去挖掘失传多年的地方剧—腔、吕剧老腔,自编剧目下乡演出。宣传队里有位演员问他:安厂长你为什么利用这么一种形式搞宣传呢?他自信地说:这些都是“土特产”,叫拴老婆橛子,社员们听得懂,喜欢看,再说咱演的都是真人真事,有说服力,你要知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安家政如是回答。
【安家政先生在渤海美术书法研究会、渤海书画家联谊会成立大会暨第一届书画工艺品开幕式上讲话】
在外事接待活动中,小轿车是必须的交通工具,当时博兴没有,两辆帆布篷北京吉普是县委和人武部的便借来用于搞接待,有一次去淄博火车站接日本来宾，来宾不愿意坐。安家政知道此事后,提议用牛马车接送外宾,他说这是我们传统的最高接待规格,几千年来我们接待贵客都是用这种车。坐马车进麻大湖考察芦苇,去乔庄了解杞柳种植情况,一路颠簸,外宾却感到很高兴。
在接待中外来宾时,吃的饭菜都是湖滨风味,醋沏小鱼、蒲菜鳝鱼汤、鱼头泡饼、白糖脆藕荷叶包、萝卜条子麻胡蛋。送的礼品都是本厂产的书画、苇簾画、抽纱刺绣、蓝印花布、陶艺、白蜡杆制品等工艺美术品。
博兴工艺美术生产在长期的传承发展过程中,经过代代手艺人的创造发明,积累了众多的技法和制作经验,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财富。建厂以来,通过组织专业人员出国做市场考察、技术交流,尤其是在设计创作人员的努力下,产生了很多新技术和新工艺,结合当代市场需求,利用新材料新技术,设计讠研发了一大批适销对路的新花色、新品种。为了保护、传承、推广这些制作技艺,安家政安排专人编著了《条编技术》《草编技术》工艺美术技术专著,由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填补了当时工艺美术行业的空白。这两本专著详细记述了柳条、桑条、槐条、蒲草、苇草、麦草、玉米皮、白蜡杆等材料的性能、种植、加工处理以及制作技艺,为推动我国民间编结行业发展发挥深远的作用。
2017年10月于一画堂
注：本文选自《安家政纪念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