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影与溪语的赋格
2016-04-14道一居士国雅文化
从温州坐渡轮至瓯北,再从瓯北转乘去岩头的中巴,不足一小时的车程即抵楠溪江。
楠溪江,隶属于温州市永嘉县,其景区中心岩头镇距温州市区约三十公里。三百里楠溪逶迤曲折,有九曲三十六湾七十二滩之称,素以“水秀、岩奇、瀑多、村古、滩林美”而名闻遐迩。她不仅是养育勤劳聪慧温州人的母亲河,也是一条流淌着数千年文脉的人文之河。历代骚人墨客盘桓其间并不惜笔墨写下了淼如江水的诗篇。
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著称中国山水诗派鼻祖早在南朝就时任永嘉太守,吟就了大量妙句华章。才高学博的东坡居士曾赞叹道:“自信长官如灵运,能使江山似永嘉。”南宋诗人杨蟠在描写温州的诗中写道:“一片繁华海上头,从来唤作小杭州;水如棋局连街脉,山似屏帷绕画楼。”著名词人李清照南渡后游楠溪,留下了脍炙人口的《武陵春》:“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州,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满腔国愁家恨伴随着楠溪江水一流就是千年……
如果把沿江的大箬岩、石桅岩、十二峰及星罗棋布的古村落比喻成颗颗明珠,楠溪江则似一条飞舞的彩练把这些夺人心魄的珠玉巧妙地串在一起,定格成美的极至。
客居温州十多年,记不清多少次去造访她了,唯第一次印象最深。九六年初夏的一个大清早,我从乐清出发赴楠溪。车至楠江大桥天刚泛白,薄雾里绵延的群山隐隐约约如梦似幻。复行十数里,渐入佳境。江面逾来逾宽,江水也更加清澈,沿江翠峰如簇倒映在温婉的碧波中,真乃美得让人心醉的天然画卷。忽忆起韩愈的诗句:“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亲临其境,更觉妙绝!
到达狮子岩,恰一轮红日冉冉生起。近岸的村落炊烟袅袅,鸡鸣鹅唱犬吠交织成一曲生机盎然的田园颂歌。许是清早的缘故吧,游客并不太多。船老大们刚刚挂了帆,挥桨摇橹顺流而下。一叶叶白帆鼓满了风,在碧波上渐行渐远。这画面,从前我只是在电影里才见过。

绕着狮子岩,有几只竹排在轻轻游弋,横杆上立着一队鱼鹰,时不时迅捷地潜入水中叼上一条鱼来。碧空中,有白鹭和红唇鸥不断飞过。这忘机的鸟儿,千万斯年就这般飞翔着嬉戏着笑看人世的生聚歌哭和沧桑轮回。
踏着滩上的卵石,漫步在溪边的丛林中。听着不知名类的鸟儿悠然地轻吟浅唱,看钓客们在岸边心定神闲慢理丝纶。微风拂来,一任它摩挲着一头乱发也不理。只将目光逡徊在这满川烟景里,静静地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美景,偷得浮生半日清闲。直到日影偏西,才觉得肚子在咕咕叫唤。
饭后,去赏有着千年历史的芙蓉古村。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巷道,蹀躞在依河而筑的丽水古街,我惊奇于这“七星八斗”的建筑格局和小村的古朴静谧。一栋栋用石块砌成的老房屋,久经风雨的青瓦和石墙布满了青苔,非常入画。雕花的门楣和窗棂别具匠心传递着和谐的美,似乎也在诉说随岁月流失的陈年旧事。不经意间,走过一处小院,蔓延的丝瓜藤爬满了院墙和木架,榴花照眼开得煞是灿烂。行至村头,见一个硕大的木制水车在溪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唱着一支古老的歌谣。河边的老人亭里,老乡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下棋或唠嗑,悠闲惬意。“山中无历书,寒尽不知年。”一种久违的诗意不禁油然生起,在心底深处。
据说,村中仍有古道热肠者在免费兴办国学讲堂,帮后生们传习诗书礼仪。在灯红酒绿的现代文明中延续着他们耕读世家的旧梦。
出了芙蓉村,我们在岩头租了一个竹排,逆流而上。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际,宿鸟翩翩,正欲投林还巢。伴着潺湲的溪水,竹排缓缓而行。一江碧流带笑看,两岸翠峰相送迎。在这秀水青山间,我们不知不觉做了一回画中人。同行的友人来了兴致,扯开嗓子唱起了“小小竹排江中游……”不过,此时此刻我们所拥有的不再是烽火岁月中勇士们的满腔战斗激情,而是游山玩水的闲情逸志。
傍晚,江风习习送来丝丝清凉。和朋友一起坐在溪边的石凳上,静静欣赏楠溪的暮色。轻舟数粒,渔火点点。晚归的渔人在收拾网罾,收获的喜悦写满了双颊。美中不足的是,没听到诗词中逸笔渲染的阵阵渔歌。沉浸在诗意的空间,时光仿佛在洄游。如果没有隔岸酒店招牌上闪闪烁烁霓虹灯和流行歌曲的鼓噪,我真以为是回到了“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的远古时代。
每次楠溪归来,都想写点记游的文字。多少年来,迟迟不敢动笔,只怕我的荒腔俗韵描出是又一段导游口中千篇一律的解说词,反而辱没了她天然丽质的美。匆草中成此篇,又落了文人们喜欢续貂的窠臼,不禁哑然失笑。
想来也无妨。楠溪的帆影和溪语早定格成脑海中永远的风景,不会失色。拙也吧,巧也吧,人世倥偬,只要本心莫负了这满目胜景天地文章!